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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奇巡山员失踪成谜,曾在山中工作28年……

    “一名从业28年的巡山员失踪了,园方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搜救行动,结果却一无所获。

    意外?自杀?遭人寻仇?还是像同事们猜测的那样,他早已离开这里,南下墨西哥开始了新生活?

    蓝迪的消失扑朔迷离,直至搜救结束五年后,在园区的偏僻角落才浮现出蛛丝马迹……

    《山中最后一季》并不是一本悬疑小说。在作者埃里克·布雷姆(Eric Blehm)看来,它其实是一个爱情故事,主角是蓝迪和他挚爱的山,再无他者。”

     

    蓝迪外出巡逻时,总要带上相机。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1996年7月21日,巡山员蓝迪·摩根森(Randy Morgenson)从哨所离开。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写了几行字:

     

    6月21日(日期错误,可能为蓝迪笔误),巡山员外出值勤三天到四天,帐篷内没有无线电,本人随身带着。请勿擅入帐篷,本人需要帐篷内的物资度过夏天,没有二次补给。谢谢!

     

    那天下午山区雷声隆隆,雨水冲走了蓝迪的鞋印,也抹去了他行踪的所有线索。

     

    蓝迪最后留下的字条。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最有经验的人失踪了

    54岁的蓝迪在巨杉和国王峡谷国家公园担任夏季巡山员,这是他在这里度过的第28个夏天。

     

    他是园区中最受人信赖的高山通。曾有游客在园区走失,蓝迪看了几分钟地图,就指出失踪游客可能会在一片草原出现。第二天,直升机果然在那里发现了失踪者。

     

    与山为伴近三十年,在美国,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比蓝迪更了解内华达山。也正因如此,这位传奇巡山员的失踪才更加令人难以置信。(本文所有引用信息均来源于《山中最后一季》,埃里克·布雷姆/著,赖盈满、何雨珈/译)

     

    巡山员的哨所。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即使坐上直升机,开始空中寻人时,巡山员们也依然乐观,相信蓝迪能够照顾好自己。

     

    心想蓝迪会自己冒出来,满脸络腮胡子像山里的野人一样,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你们在这里办派对啊?”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这种戏剧性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巡山员每天都要发讯回报,失联24小时就必须派人寻找。阴错阳差间,直到7月23日,园区才发现蓝迪已经三天“无回报”。

     

    搜寻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升机飞过园区上空,人们用无线电一遍遍呼叫蓝迪。

     

    没有回应。这是令人不安的开端。

     

    巨杉和国王峡谷国家公园。图片来源:backpacker.com

     

    分队长寇夫曼展开地图,将目光投向参加搜救任务的三人,他们既是蓝迪的朋友,又是园区的巡山员。根据“麦森共识”的搜救策略,

     

    执行搜救任务时,首先要将所有认识失踪者或当地地形的人集合起来,因为他们才是“知道最多、最有经验的人”。

     

    寇夫曼将搜救范围分为16个区块,由巡山员替每一个区块打分,分数越高表明蓝迪越有可能出现在这个区域。

     

    上盆地区。图片来源:sierralogistics.wordpress.com

     

    得分最高的,是湖区盆地,三名巡山员都认为那里是蓝迪的圣地。

     

    天生的巡山员

    蓝迪还没巡查湖区盆地,而且附近有几个僻静湖泊他还未曾涉足。

     

    未知的山野总是格外令他向往。他曾经连续两个月观望一处岩隙。好奇之下,他前去探寻,在那里发现了一处隐蔽的盆地。他欣然觉得,高山正与他分享一个秘密:

     

    这一带最美丽的景致,或许因为它很纯粹,不曾有人践踏、不受限制、没有垃圾。

     

    远离尘嚣的山野,是蓝迪的挚爱。群山对他的召唤,从他出生那一刻就开始了。

     

    小时候蓝迪在玩假营火。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山野之子——1942年5月,蓝迪出生。同年8月,他的父亲戴纳就辞去银行的工作,举家搬到优胜美地山谷。戴纳一直梦想着在山里工作和生活,搬家后只要有空就往山里跑,最后成为了山谷区的野花权威。

     

    蓝迪和哥哥从小就跟着父亲探险,八岁时他就已经登上一座4000米高峰。他看着父亲慢悠悠地在步道上辨别野花,像问候邻居一样和松鼠聊天,自然也深受影响。年少时,他最喜欢的一首诗就是《巡山员的喜悦》,诗中这样写道:

     

    巡山员总是日夜辛劳,喔,这样的生活充满乐趣,

    他们是一群善良、快乐、无忧无虑的孩子,

    整天奔跑,浑身顽垢,

    生活富足,一周只要一餐就够。

     

    蓝迪的父亲戴纳。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朝圣喜马拉雅——高三那年,像优胜美地的其他孩子一样,蓝迪喜欢上了攀岩,热衷于攀爬巨大的花岗岩壁。他也渐渐迷上了登山故事,期待有一天能够造访夏尔巴人的世界。

     

    他曾多次在内华达山脉徒步旅行,以此锻炼自己。在大学时,他研读了文化语言学、宗教哲学、亚洲文化等课程,为的就是实现喜马拉雅的梦想。

     

    1966年,他在校内遇上了和平队的摊位。和平队主要招募大学生志愿者,经过训练后,他们会被派往发展中国家或地区服务两年。蓝迪马上填写了申请表,并且将亚洲放在了第一顺位。

     

    优胜美地的山谷。图片来源:backpaco.com

     

    然而,当他乘着飞机抵达印度时,他才发现自己离梦中的高山足有三千两百多千米。在一马平川的村落中,蓝迪教当地人改善农耕方法。

     

    服务期满后,他收拾行囊一路向东,造访尼泊尔、泰国、柬埔寨、中国和日本。在喜马拉雅山区,他参加了一个月的向导课程,向夏尔巴人学习登山技能。学成之后,他又攀爬了几座海拔6100米的高山。

     

    雪山的世界令他沉迷,他在信中告诉父母:

     

    在没有人走过的山上漫步,感觉实在太棒了!山就是我的生命,没有山,我什么也不是。山是我的上师,这一生如果需要学会什么,我只想在山里学。

     

    山居岁月——实现了喜马拉雅的梦想,蓝迪回到美国。返家途中,他望着白雪皑皑的内华达山出神,这才意识到:

     

    环游世界寻求宝藏,最后却发现宝藏就在自己家。

     

    1966年,山野中的蓝迪。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他再一次被家乡的内华达山深深吸引,想要在山野中走得更深更远。此时,他想起前往印度前,自己曾在暑假担任巨杉和国王峡谷的巡山员。

     

    1964年,他从优胜美地出发,沿着缪尔步道走到惠特尼峰。旅途中他遇上了巡山员,觉得巡山员在山上自给自足、住在小屋里,感觉很浪漫。

     

    惠特尼峰,蓝迪曾徒步至此,开始向往巡山员的生活。图片来源:thoughtco.com

     

    一下山,他就决定报考来年的夏季巡山员,并选择了那次徒步中最喜欢的地方——巨杉和国王峡谷。在优胜美地长大的蓝迪很快得到受训通知,开启了巡山员生涯。

     

    山上的生活是忙碌的,他捡拾垃圾、收拾营地,反复向登山者讲解《荒野管理方案》。工作的劳累也被山野抚慰,他将值勤的雷依湖当作自己的瓦尔登湖,满足于观看飞鱼跃出水面。

     

    蓝迪钟爱的麦克勒草原,背景是隐士峰。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蓝迪一直想创造一种生活方式,让生活优先于工作,他不想过一年只有两周假期的日子。巡山员,可能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职业。从印度回国后,蓝迪他很快就打电话给旧日上司,询问是否还有缺额。

     

    他屏息以待,害怕错过重回山野的机会,好在巡山分队长马上就问道:

     

    你何时能来?

     

    山里不缺我一具尸体

    蓝迪再次回到巨杉和国王峡谷,此后每年夏天都会来此报到。近三十年的岁月,他的生活被分割成山上和山下两个世界。

     

    蓝迪拍摄的暴风雨前的湖泊。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山上山下——夏季巡山员属于临时员工,只在游客如织的夏天工作。他们薪资微薄,没有退休金,家人也没有医疗优惠。他们必须自费接受执法和急救训练,自己买好进山三个月的存粮和装备。

     

    夏季巡山员的唯一福利,就是可以加入“公共安全公职人员福利计划”。当他们因公殉职时,家属可以得到十万元的“抚恤金”。但是,相信每一个人都不想有机会享受这项福利,毕竟他们还得先因公殉职才行。

     

    如今巡山员的工作环境。图片来源:adventure-journal.com

     

    落日领得最多。

     

    这可能是对这份工作最形象的描述。夏季巡山员有些曾是摄影师、作家、学者、滑雪教练,却因为某种原因放弃原有富足的生活。他们都是被山召唤而来,自愿选择离群索居的生活,寻找荒野的灿烂。蓝迪曾说:

     

    在荒野上待上一个夏天,再大的难题也能解决。

     

    山野中的蓝迪。图片来源:strangeoutdoors.com

     

    1996年的夏天,对于蓝迪来说是特别的。近年他经历了父母相继离世,之后妻子朱蒂发现了他的婚外情,在上山前将离婚协议书递给了他。

     

    一向视山野为生命的蓝迪,第一次向朋友吐露,巡山员这份工作是否值得。许多同事发现了蓝迪的异常,所以当他失踪后,不少人怀疑蓝迪是自杀了。

     

    1975年,蓝迪和妻子朱蒂成婚。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前所未有的搜救行动——搜救调查组没有放过任何线索,除了自杀,他们也怀疑有人寻仇。失踪前,蓝迪曾与两人有过激烈争执,但后来有证据表明,这两人当时离蓝迪哨所很远,根本不可能杀人。

     

    而蓝迪的一些朋友则乐观地想象,他可能离开园区,南下墨西哥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偌大的国家公园,想要隐匿一个人的行踪实在太容易了。1943年有一架轰炸机坠毁在国王峡谷,飞行员的父亲历时15年进行了地毯式搜索都没能找到。飞机尚且如此难以寻觅,更何况是一个人?

     

    参与救援的直升机。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园方启动了前所未有的行动。九天的搜救中,园方出动了近一百名人力、五架直升机和八组搜救犬,搜索了210平方千米的险峻区域。

     

    然而,行动一无所获。

     

    发现蓝迪——一切猜测都让谜团更加纷乱,恐怕只有山才知道答案。蓝迪的旧日上司纳什说:

     

    这里的山什么时候把你吞进去、什么时候吐出来,都随他们高兴。

     

    就在搜救结束五年后,登山者在窗峰湖附近发现了一只登山鞋。在一处难行的山沟,登山鞋被遗落在溪边,鞋子里竟是一根完整的腿骨。

     

    巡山员们很快赶到现场,发现了背包、无线电等证物。他们从石缝里拉出一件衬衫,蓝迪的名牌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1996年,从搜救蓝迪行动开始,公园所有步道口都张贴了这张寻人启事。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据调查分析,蓝迪可能是在越过小溪或山沟时发生意外,有人认为是雪桥坍塌所致,有人认为是不小心滑倒。为了弄清真相,纳什重新回到了事故现场。

     

    经过照片比对,纳什认为蓝迪是在更上游的地方跌落的。那里是一处深深的水塘,当时积雪太厚,蓝迪可能以为只是浅溪,没想到走过时雪桥坍塌。他跌入冰中很快就失温而死,而积雪和湖冰将其藏了起来,因此搜救人员走过这里时没有发现。

     

    纳什前往窗峰湖事故现场调查。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最后一季——对于蓝迪的死因,至今都没有准确的定论。岁月久远,现场找不到完整的遗体,正如他生前曾说,

     

    山中不缺我一具尸体。

     

    蓝迪最后真正地与山融为一体。

     

    行走在巨杉和国王峡谷公园。图片来源:ericblehm.com

     

    《山中最后一季》最吸引人的可能不是悬疑小说般的剧情,而是蓝迪对山野真挚的爱。在值勤日志中,他用细致的笔触描绘了山野的一切,展现了唯有慢下脚步才能感受的颜色与声响。

     

    在作者埃里克·布雷姆看来,写这本书的经历就好像梭罗失踪了,而你在他的住所发现了一本《瓦尔登湖》。

     

    在秋风渐起的时节,不妨读一读蓝迪对夏季结束的描绘。

     

    秋天真的到山上来了。空气越来越干净、凉爽,入夜气温接近零度,下午的天空变得更蓝,往东越深越浓,往西渐渐变淡,轻柔的夏风变成午后的强风,四周变得更安静,动物的声音变得更大、更清楚,风声也更响。

    一年的这时候真美,却不免有些哀伤,因为这一季又要结束了。

     

    《山中最后一季》,封面为蓝迪拍摄的暴风雨前的湖泊。图片来源:douban.com

     

    当今时代,并不是每个人都足够勇敢,将自己完全交付给山野。但是,这并不妨碍你我听从蓝迪的建议,慢下脚步,留心身旁的细小景致:

     

    给自己一个机会,什么也不要做,别在一定时间抵达某个地方,别朝着某一个特定的方向。在这里,你可以随心所欲。这是你的机会,可以迷路、掉进溪里或发现一个美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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