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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ee Solo不是外国人的专利 中国攀岩史上也有过徒手攀岩的传奇

    Free Solo(无保护攀登)这项特别的运动,自攀岩运动起始之初就存在,但是它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进入公众的视野。

    最近一部名为《Free Solo》的攀岩纪录片获得了2019年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并在9月初引进到了国内院线上映。

    看看之前Free Solo的历史简直就是一份墓志铭,从事Free Solo并且依然活着的人简直就是奇迹,世界范围内的攀岩社区一只手就可以数完。(封面图片引自中文原著《孤身绝壁》)

    漫谈FREE SOLO

    撰文/Rocker、马德民

    编辑/小付、玄天

    本文内容节选自《户外探险》2019年4月刊

    供图 摄影/ Rocker、陈晖、马德民、Corey Rich 、Jimmy Chin、Alex Honnold

     

    我与《Free Solo》的幕后故事 

    Free Solo(无保护攀登)这项特别的运动,自攀岩运动起始之初就存在,但是它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进入公众的视野。最近一部名为《Free Solo》的攀岩纪录片获得了2019年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看看之前Free Solo的历史简直就是一份墓志铭,从事Free Solo并且依然活着的人简直就是奇迹,世界范围内的攀岩社区一只手就可以数完。

     

    Alex Honnold在中国格凸攀登。摄影\Rocker

     

    我跟Free Solo结缘于上小学的时候。贫寒带给我的不仅是历练,还有为了快乐而无比丰富的想象力:学校的大树、家里的厢房、不远处的小山包都成了游乐场。所以在工作两年后,从一本杂志得知有攀岩这项运动时,我一下子就明白这就是我以后的所爱。

    在2000年那个没有信息、没有资源、没有搭档的年代,我曾去爬过一个山峰,准备solo(独攀)一条20多米的“线路”。在接近完成的时候,上面的石头破碎了,我在一片白色的迷雾中轰然落地,左腿股骨干粉碎性骨折。4年后当我重新回到岩壁上,在超过4米的高度上,我的双腿就会不自觉地发抖,而且在梦里腿断了无数回……

    直到2013年我遇到了一个比我牛得多的free solo爱好者,因为个性相投我把他看成自己的弟弟一般。他是黄周文,阿迪达斯签约运动员,国内数一数二的攀岩者。

    这家伙痴迷于free solo,但是多少带着点想爆红的想法。2013年底,他说打算去阳朔free solo几条攀岩线路,想找我去给他拍纪录片。此时我已经跟他一起做了几个攀岩探险的项目,对他的个性、攀岩风格已经很了解。既然他提出来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他应该有把握,于是我就同意去阳朔给他拍摄free solo的片子。

    没拍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当我在岩壁架好机位拍摄时,从取景器里看到他在一个只有一个指节宽度的小点上做动作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了,并不是我恐高,而是心里突然涌出各种可怕的想法。我担心我的这个好哥们在我眼前摔下去,万一呢万一呢……

    回想起来,我现在特别能理解《Free Solo》影片里摄影师的心态,尤其是导演Jimmy Chin。

     

    Jimmy Chin 金国威,纪录片《Free Solo》的导演在中国格凸。摄影\Rocker

     

    2016年年初,我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鸡汤:“不要轻易放弃那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无论多么微小的种子都可能开花结果。” 在之前的一周著名户外摄影师Jimmy Chin(金国威,纪录片《Free Solo》的导演)已经找到我,他准备来中国拍一部Alex Honnold攀岩的电影,并打算邀请我担任中方制片人。

    4月1日我又发了一条消息:正式成为Jimmychin工作室中方制片人。很多朋友觉得这条愚人节消息有点过了,但是我知道,这是对我多年坚持攀岩、坚持拍摄最好的肯定。

    在2016年到中国贵州格凸拍摄时,Jimmy已经在策划这个“Free Solo”的片子了,所以我当时也签了保密协议。至于最后的成片里没有关于中国攀岩的内容,从我的角度看,我觉得中国这部分攀登对Alex的攀登经历来说太弱。美感和岩壁难度都不够。整个拍摄团队6个人:Jimmy Chin、Alex Honnold、Felipe、Calstrin(摄影师)、Kieth(摄影师)。

     

    Alex Honnold与同伴攀爬交流。摄影\Rocker

     

    我一人兼任数职,他们在中国的所有行程都由我来安排,我还要负责拍摄工作花絮、每天素材备份、次日拍摄计划执行安排。由于Jimmy在美国还有一部分工作,他比其他人晚了3天到达,我直接给他订了上海飞贵阳的机票。在去机场接他的路上,我一直很忐忑,第一次与偶像一起共事的感觉就像第一次与恋人旅行一般,既期待又紧张。

    户外摄影师的打扮在机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辨识度很高,在机场出口我们同时认出对方。“嗨,Rocker!终于见到你了。”一句稍稍带着温州口音的普通话,让我一下子卸下了大半的心理负担。同样的爱好和共同的朋友让我们很快熟悉起来,他就是一个好哥们,再也不是偶像了,这倒让我蛮遗憾的,因为从小到大没什么偶像。其实相对于Alex Honnold,我更期待的是见到Jimmy,因为他已经给攀登者兼摄影师的这类群体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Jimmy Chin在整理装备。摄影\Rocker

     

    至于Alex,我之前2010年在阳朔攀岩节的时候跟拍过他。这次见面,明显感觉他比上次见面更open了,更愿意聊天了。人员到齐的第一天,我带他们去了一个格凸本地口碑比较好的餐馆,点了将近10个菜,有一份炖土鸡。菜馆的老板特别热情,看到这么多外国朋友很开心,在我们刚开始吃的时候,老板兴致勃勃地端上一大盆半凝固的鸡血,很热情地帮我们一勺一勺地放进鸡汤锅。此时我注意到几个美国友人已经口瞪目呆,在跟我确认是鸡血后差点扔下碗筷跑人。我只好硬着头皮介绍了下当地的饮食文化。反正直到吃完,这几个人都没动过鸡汤。

     

    Alex Honnold,纪录片《Free Solo》的主人公。摄影\Rocker

     

    第二天一早,Alex就跟我说,他是素食者,能不能吃饭时不点肉。于是接下来三天的饭我都没安排肉菜。第四天从大洞下来的路上,巴西哥们Felipe把我拉到一边说:“Rocker,晚餐能不能加肉,你知道我们巴西人顿顿有肉的,我这几天饿得没力气爬”。好吧,我太关照Alex了,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这哥们,于是后面几天餐餐有肉。Jimmy居然兴致勃勃地去人家厨房点了挂了好几年黑乎乎的熏肉。

    Jimmy 是个绝对的甜食爱好者,每天都期待晚餐后能有甜点,于是我每两天开车去一趟县城,搞一点甜点回格凸。攀岩的日子简单而充实。我们一般7点吃早餐,8点就往大洞走,不到10点就开始了。最先是Alex分步路线,然后在每段顶固定好拍摄路绳,后面摄影师就沿路绳爬升,拍摄最后结束,摄影师来做收绳工作。团队都是攀岩高手,几乎不太需要具体的安排,配合相当愉快。Jimmy和Alex就更不用说了,早年间两个人是在一起爬很多年的Dirtbag(编者注:Dirtbag,一边流浪一边攀登的生活方式,可以理解为老岩棍),如今都已经为人父,成了伟大的climber。

     

    摄影师在空中拍摄Alex Honnold攀爬。摄影\Rocker

     

    连续爬了几天之后,我开始嘀咕:不是说要拍Free Solo大电影嘛,这到底是要搞哪一条线呢?在Alex分步结组路线后,全体休息一天。Alex让我开车带着他转一下。我心想不能白转啊,于是就提前把设备放进后备箱。我们开车到了CMDI Wall,Alex跟Jimmy走在前面,我们慢慢地走。过了一会Jimmy回来了,说Alex已经自己开始爬了。

    我去!我赶紧跑回车边把无人机扛上来,等我起飞就位时,Alex还差几十米就把这条180米的结组线路搞完了。飞机拉近一看,这哥们儿光着上身,背个小包,穿着运动鞋在爬。

    关于这条线路路书是这么说的:难度5.10B、长度180米。后来我才知道Alex早就打算搞掉这条线路了,自己已经把路书仔细研究了好几遍,只不过他自己觉得这条线路没有必要拍摄,他去爬纯粹是为了自己找点乐趣。

     

    Alex Honnold在岩壁下,准备攀爬。摄影\Rocker

     

    我问Jimmy,他会担心Alex吗?

    Jimmy很平静地说:“我跟Alex爬了很多年,我了解他。Alex不是那种粗糙的人,他做事很认真很仔细,刚开始反对他free solo,但是了解他的能力,他在攀岩这件事上特别聪明,特别会分配自己的体能,该休息决不强努。Alex在优胜美地爬大岩壁时,好几次都在中间找平台小睡一会。”

    后来我看他爬那条“梦想之心”线路的时候,一一验证了Jimmy的说法。Alex很聪明地找到各种“泥巴”放松休息。这条路线当年Chris Sharma和 Dani Andrada(两位都是世界顶级攀岩运动员)首攀时我就在现场,完全没看到他们用“泥巴”的动作。

    我自己觉得制片人的工作做得不错,Jimmy也比较满意。但是Alex埋怨了我好几次。有一次还很严肃地跟我说:“Rocker你不能每天买瓶装矿泉水,这样不环保,你买一个大桶的,我们每天自己灌水吧。”于是我搞了一个大桶,Alex就每天拿个不知道用了多久的破瓶子来接水。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他每天穿的那条破洞蓝色短裤很面熟。Jimmy说他穿了得有三四年了,上次一个影片就是这条。“哦哦”,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眼熟呢。”

     

    中国贵州格凸穿上洞岩场 摄影\Rocker

     

    10天的工作很快结束了,不得不说再见了,巴西哥们回国后跟我要了“梦想之心”的汉字写法,然后在他胳膊下面仅有的空白处文下了四个汉字。

    梦想总是属于那些愿意做梦、并且愿意为这个梦付出努力的人!

    Free Solo在中国

    这部荣获2019年奥斯卡的最佳纪录长片,在上周被搬到了中国的大银幕上。一时间,“震撼”、“生死”、“刺激”、“汗颜”等言词被中国观众用以表达观后感受。走出影院后,大家也不禁联想,中国是否也存在Free Solo这种方式的攀登者?

    除了上文中,Rocker提到的黄周文,资深媒体人马德民也目睹了另一位以Free Solo形式成长起来的攀登者——陈晖。

     

    陈晖在free solo百米瀑。供图\陈晖

     

    对于Free Solo这种运动方式,我最真切的感受是,2006年2月13日那天,我观看了陈晖单人无保护攀登北京密云天仙冰瀑。我跟随《勇者无畏》的摄影师们,记录下了这次令人心跳的攀登。

    王滨和何川协助拍摄了陈晖的Free Solo,他们在冰瀑中间和顶端位置拍摄。13年前的条件只能做到这些。其实一切都源于在这之前王滨写给我的一篇文章《一个Climber的纪年》,在这里你能看到Free Solo在中国的现状——我第一次见到陈晖是在1994年的严冬。当时我和几个哥们在白河天仙瀑冬训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从峡谷深处走出来,侧跨着个运动提包。问他来干什么,他说是想沿着白河转转。他从白河上游一路徒步过来,路过的每个峡谷都钻进去看看,已经在这冰封的冬季徒步走了好几天了。

     

    陈晖在岩壁进行绳索系统操作。供图\陈晖

     

    据旗云探险的徐晓东说,陈晖应该是民间第一个在他那里买登山绳的个人。时间大约是1998或是1999年,那时候绳子奇贵。

    2000年,他从河北省易县南天门,一个自然形成的穿山溶洞的洞顶悬垂下降。之后陈晖给我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上,一个陌生的拱状山梁下面的空洞里,一条细若发丝的绳子上,一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隐约可见。我手心出汗。同年8月,一篇名为《绳跳尝试》的文章出现在旗云网站上,文中写道:“几周前,攀岩者陈晖通过自己精巧设置的绳跳系统出色地从12米的拱桥上眺下,完成了国内首次绳跳的尝试。”这让很多人认识了陈晖。

    2001年1月,无保护攀登密云京都第一瀑,高度62米,难度WI3。8月份,我写的一篇《坠落的恐惧》记录了陈晖的又一次绳跳。这次自设登山绳蹦极刷新了他的纪录:15米,冲坠系数1,最低点离地50厘米。陈晖是在第二次跳跃时创造的。当时他所作的动作为侧转体180度。作为这次活动的参与者,我得到一次绳跳的经历和一根陈晖专为设置绳索设计制作的钢丝绳套。

     

    陈晖在进行高空扁带行走。供图\陈晖

     

    2002年5月,无保护攀登白河岩壁“纪念碑”,高度50米,难度5.9。在接受旗云网站采访时,他说:“爬起来什么都没想,感觉比有保护舒服,爬得挺爽。”

    2002年7月,我和他一起寻找和攀登了白河上游的巨大岩壁和北京十渡的一些未有人染指过的大家伙。还在白河Coolday的一个巨大酷毙的屋檐路线上开设了一条Aid路线,那是一个美好的夏天。

    2002年冬天,那些白河边的巨大冰壁慢慢生长出来,陈晖的到来令空气更加凝重,他先后无保护攀登北京密云四合堂90米的天仙瀑和云蒙峡80米的百米瀑。作为这次活动的摄像师,我亲身感受到一个人隐藏在冷静和严谨下的狂热和浪漫,也看到一个人在逐渐向自己的极限推进的势能。

    在这期间,陈晖自己制作了许多用以攀登的器材:岩塞、铝块塞、一次性铜丝塞、角钢hanger。所有见过他的器材的人都对他的设计和做工赞不绝口,但除了陈晖自己以外没有人敢使用它们。

    2004年5月,陈晖开辟北京最高的攀岩路线“完美心情”,路线长203米,9段,难度5.8~5.11a。我和陈晖在2003年至2004年尝试攀登过这条路线,但都没有完成。直到4月在网上看到的一张照片上面,一个孤独的小点在我从未到达过的地段孤独地攀登。我才知道陈晖开始独自一人进行攀登和修建这条路线。

     

    陈晖在开发攀岩新线路。供图\陈晖

     

    在五一整整7天假期里,陈晖每天从早晨到夜里很晚都待在岩石上,独自一人进行攀登、清理路线、打bolt等等工作,终于完成了这条路线。工作量之大、过程之艰辛令人难以置信。常常是攀登者客栈的德来担心他出意外,深夜打着手电去寻找。

    那几年关于陈晖的报道很多,争论也很多,每篇有关陈晖的报道的开头或是结尾总是会写上“请勿模仿”的字句。没有人否认陈晖干了一些令我们不敢想象的事情,却也很少有人认同他的做法。他们说陈晖做了很多无关攀登的事情,而攀登的时候又狂野得离谱。每个人都因为无法评价陈晖的所作所为,无法揣测他的动机而不安。而沉默寡言的陈晖从未解释过什么。

    终于说到了2005年,我得来根烟……这一年陈晖有很多变化,就在我认为他会在追求极致的路上越走越远、越来越极端的时候,他的攀登风格却一下子轻松了起来。2005年5月,陈晖和几个朋友重返河北省易县南天门,去完成5年前没有完成的计划。

     

    陈晖在进行街头抱石。供图\陈晖

     

    这次不仅成功从顶峰凌空而降,还用自制的吊床在南天门的清风里“飘荡”了一会儿。他还格外好心情地制作铝管塞(穿辅绳使用)、木块塞(下降撤退用)和手钻,并且写文章手把手地在杂志和网上教给大家怎么做。不仅仅是器材的自做,还有很多文章是把他这么多年来的野外经验与大家交流和共享。然后,他好像是游戏一般,在城市街道两侧的建筑物上攀岩和抱石。对于一个Climber来说,攀登可以是无处不在的。

    陈晖从不缺乏想象力,总能够带来新鲜的玩法,他开始练习Slackline(悬空走扁带)。历经8个月的练习已经能走35米了。他打算第二年创造中国Slackline第一次纪录—40米或更长。

    前几天,陈晖给我打来了电话,邀请我一起去一个神秘的洞穴探险。一切又变得轻松和单纯,像是回到了我们刚刚开始喜爱这个运动的时代,那个时代我们不知道什么是规则,那是一个凭着自己的天性玩耍的时代——也许陈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以上选自《一个Climber的纪年》)

    2005年的中国,Free Solo及其尝试者5个指头就能数过来。受限于资讯的匮乏,陈晖了解的最多的就是丹・奥斯曼(Dan Osman)的一些报道。当然,他也被无数次告知所做的蹦绳和独攀是疯狂和不可能的,并被视为亡命之徒。他也一定知道1998年11月23日,丹・奥斯曼在进行他所热爱的运动时不幸身亡。

    陈晖当然拒绝承认这类的胡说八道。拒绝去依照着他人的局限而活;我们活着的人生是基于我们自身的期望。但是他只能在有限度的条件里去Free Solo,最终转向了高空扁带运动。(全文完)

     

    看到这里,你对Free Solo已有了更多了解,但也许新的问题正在浮现:

    除了Alex 和文中提到的黄周文、陈晖,Free Solo的世界还有哪些值得关注的人和事?

    当我们作为观众围观攀登者Free Solo时,我们究竟欣赏的是什么?

    除了Free Solo这种形式、攀登界还有哪些玩法?

    Free Solo是盲目冒险?或者说,是某种自私行为?

    我们是否也可以进行Free Solo......

    你想追问的,我们也想知道,为此,我们邀请了资深户外传媒人马德民,同大家分享关于Free Solo的一切。

     

     

    马德民,1997年毕业于西安体育学院,北京赛诺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运营总监,常年关注攀登、探险、越野跑等户外运动文化的国际传播。

    2002-2010曾在户外运动杂志工作八年(《户外探险》、《山野》),历任编辑、编辑部副主任、首席编辑,目前是多家杂志的特约撰稿和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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